第四章
一、
草坪上无美女。也不全是这样。只是草坪上的美女总是匆匆地来,又匆匆地走了。深圳不缺美女,满街都是花枝招展或气度不凡的美女,让你眼花缭乱,目不暇接。但深圳对美女的需求,就象是永远填不饱的胃口。这些高素质的美女总是匆匆地从草坪上走过,就直接走进了宽敞的写字楼和漂亮的公寓。
阿晴也应该算是美女,起码在阿良他们看来是这样。就是有些于众不同的地方,少了些女性的娇媚,多了份倔强。用大炮的话说是:死抗!
阿晴的身材很高挑健美,一身仔裤体恤让她多了几分飒爽。但仍然遮不住她冷冷的眼光。她算是草坪上死抗得最久的美女,她对那些欢天喜地地钻进小车扬长而去的美女总抱以鄙夷和蔑视。
大炮一直对她是爱而远之。但还是时刻关心注意着她。她的衣服是大炮在几个小区转了几圈后弄的,在苦苦骗说是姐姐留下的,并赌咒发誓的,她才肯换上。其实她很多次买女性专用品的钱也是大炮塞给她的。
阿晴是家里的第六个女孩子。她出生就带给父亲的是绝望。尽管母亲从小就精心地把她装扮成男孩。但还是少不了父亲的白眼和巴掌。从懂事起她就发誓要让父亲刮目相看。她做到了,她成了家里唯一的大学生,上的是女孩子敬而远之的机械专业。
阿晴原本是一家国营企业的技术员。满怀热情地写下了几份对厂里的意见和整改建议后。在一次同人事处长的谈话中,不满对方的一句:要不是看你是女的,早让你烧锅炉去了。这让这倔强女受不了,就办了留职停薪,忿而南下。这又让他老父亲刮目相看。
在几家模具厂上过几天班后,都又回到草坪。原因:死抗。
在模具厂这满是男人的环境里,她象一朵盛开的花一样引人注目。一次是在被粗鲁的模具大佬当众抱住吃豆腐。这让她恼羞成怒,她可以忍受他们放肆的荤话,但不能忍受一次粗鲁的侵犯。她一具耳光扇得大佬和徒弟们惊恐万分。没见过这么烈的北方妹。她随后便背起行囊忿忿地昂首离开。模具大佬冲着她潇洒的背影恨恨地说:什么金*银*,不就是个大学生。
此后她一直在草坪上死抗。是草坪上盛开的最久的刺玫瑰。
她逐渐接替了阿良的班,也卖起了盒饭。也有了“盒饭西施”的雅号。说实在的,她挺坚强挺能干的。她比草坪上的谁都不容易,因为她是个女孩。
大炮说常看见她躲在角落里摸眼泪。她还在死抗,没有退路,她也不要退路。
二、
阿晴暗地里是喜欢大炮的。这一点大炮是知道的。阿良他们也清楚,只是都不愿说出口。
大炮是草坪上公认的小气鬼。这一点他很不负气。他辩解说上个月还刚请大家吃了次包子呢。
他总在中午草坪上人最多的时候发表演说:按说,俺们东北爷们才叫真正的爷们,瞧这帮广东佬,个头小不说,那是因为品种不行。俺最瞧不惯那孙子样,俺大炮站那吼一声,准保有几个尿裤子的……。还有,俺东北那不是叫穷,叫经济调整。再说了,俺东北银,那叫大气,视金钱如粪土!!……噢,对了想起来了,小蚊子,上个月你借我的五毛钱饭票可没还啊,别忘了啊,今天记着还我啊。瞧我这记性。哎,接着说啊,我刚说哪了……
全场的人都被他给笑爬下了。
阿晴就是觉得他可爱。阿晴也不觉得他小气,相反非常感激他的资助。
阿晴也终究没有死抗到底。阿晴的放弃是在漫长孤独的春节后。
死抗,跟谁抗啊,跟深圳,你抗得过吗?跟命运,你敢吗?跟自己,你值吗?
死抗,是死路一条。深圳需要的是适应,不是对抗。
深圳的春节是最可怕的节日。空旷,死寂,漫长。没有人,没有车,只有孤独。是一座空城。
阿良他们谁都想回家去,可谁都不敢回去,他们比谁都请清楚,回去就再也没有勇气来了。他们不能放弃,他们不愿放弃,他们不愿意轻易认输。
他们成了这个空城的一批留守者,是一点点活力和生机。
除夕夜也是在草坪上渡过的。
几盒罐头,几瓶白酒。已经不容易了,想找个开着门的商店就象在大白天找颗星星一样困难。夜色很静,陪伴他们的还有孤独的路灯和月亮。
坐在草坪上,谁都不说话,谁都心情沉重。酒是抢着喝的,谁都想把自己灌醉。干,干,一杯杯浓烈的酒,再浓也浓不过这想家的心情。
这夜,阿波唱得最疯。他喝多了。他们都喝多了。阿晴、阿良、大炮、小蚊子,龙哥都喝多了。还有几批和他们一样不愿意回家的人,都喝多了。他们横七竖八地爬在草地上,说着,叫着,笑着,滚着。
在阿波近似哭喊的一曲《鹿港小镇》中,所有的人泪流满面……,一曲终了,他们放声大哭!他们在宣泄憋了很久很久的泪水和痛楚。这哭声是此刻深圳夜色中最和谐的声响。
……
午夜时分,对面的香港隐约传来的礼花和鞭炮声,在告诉新一年的到来。他们默默地看着那远处天空中绽放的烟花,那么美丽和凄凉。他们默默地祝福家人,也默默地为自己祝福来年。这一夜他们流出的泪水比喝下去的酒还多。
新年的第一天中午。阿良在大剧院前,在路中心的交通指挥台上,痛快地撒了泡尿。他说要结束过去开创未来。
他站在交通指挥台上高喊:来吧,抓我吧,送我去樟木头呀!!哈哈哈
没有人会来抓他,大街上空旷的没有一个行人。只有他们在撒野。这是他们在深圳最自由的时刻。这时的深圳,他们是主人。
三、
春节后,深圳很快又象往常一样都恢复了正常。阿晴就是在这个时候放弃了原来的想法,她不再死抗了,她终于妥协了,向深圳,向现实妥协了。
阿晴到草坪找到大炮时,大炮就觉得怪怪的。阿晴向大炮要了颗烟。粗笨地点上,呛了一口。就跟大炮聊了起来。
阿晴是在春节时忍不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父亲在电话里沉闷地哭了,说:“回来吧孩子,女孩子在外面闯啥呀,受罪啊,可怜的孩子”。一向冷若冰霜的阿晴当时就哭了。
阿晴得知干了一辈子修理工的父亲,在阿晴走后,喝了几天闷酒,喃喃地说:这孩子,哪象个女孩,比伢子还伢子,有胆有识,象俺,真象俺年轻时。说完却老泪模糊。几天酒喝出了毛病。从此连个手钳都握不住,端杯酒手抖得洒掉了半杯。
阿晴擦干眼泪就决定要妥协了,她不能让父母担心。要让老父亲能坐在竹椅上喝酒,听着戏,美美的喝,幸福地喝酒。
她要挣钱,挣很多的钱。给父亲买最好的酒喝。
这天她没有了以往的冷冰冰。她和大炮象一对大学校园里的情侣一样。在草坪上很亲热的样子。阳光很温柔地照在他们身上,大炮温顺地把头枕在阿晴的腿上,阿晴很小心翼翼地给他掏耳朵。大炮的青春痘在阳光下闪着幸福的光芒。
天黑以后,她们挽着手从上海宾馆一直逛到东门老街。在回来的路上,阿晴去了趟药店。出来挽着大炮说:我今晚要给你!
大炮惊诧而慌乱地说:不行,不行。
阿晴很干脆地说:你必须要!不能便宜了别人。
大炮不知道她说的别人是谁,也没敢问。
当晚阿晴真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大炮。
大炮后来说起时直喊冤。说自己倒霉。第一次是走火,这次又是被强奸。
大炮也许是对阿晴还是有些怕,面对眼前如雕塑一样光洁的侗体,加上激动和悲愤,怎么样也起不来,急得只冒汗。
阿晴在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后,猛一起身把大炮抱在怀里,一滚就压在了大炮身上。
……
第二天阿晴就去关外上班了。
再次见阿晴是几个月后,她来人才市场招人。她嫁人了,嫁了个潮州佬。她于是拥有了一家颇有规模的模具工厂。阿晴比以前更漂亮了,笑得很灿烂。
四、
叶紫不能算草坪美女,她只是从草坪边匆匆走过。但阿良认为叶紫是最美的美女。清纯、自然,冰清玉洁。
阿良认识叶紫是很偶然的。多年后他想起来都觉得一切都是上天有意安排的一样。
那天,阿良从草坪上出来,一转身就和一个人碰了个满怀。
散落了一地的纸张和表格。阿良一边说对不起。一边蹲下帮着捡。他捡起的是一张简历。叶紫,**大学财经系,……。
阿良这才抬头发现他撞到的是一个漂亮清纯的妹妹,白晰秀气。很显然是刚从人才市场出来。
“找到工作了吗?学财经的很俏的,况且你又这么漂亮。”阿良说。
姑娘脸红红的,抿着嘴没回答。只顾收拾地上的东西,收拾完抱在胸前,慌乱又匆匆地看了一下阿良,点了下头说:谢谢。就匆匆走了。留给阿良一个美丽的背影。
阿良心里一动,不甘心地冲着背影喊:“叶紫,明天你醒来接的第一个电话是我打的。”
他只瞟了一眼就牢牢地记住了一串数字,是叶紫求职表上的电话号码。
阿良突然想不起他刚才过来是要去干啥。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叶紫那微红的脸和美丽的背影。还有那飘飘的裙子和裙子下光洁青春的小腿……
靓,真他妈靓。
他懵懵糟糟地想起几句诗,觉得很适合。
她飘过,象梦一般……
象梦中飘过一枝丁香,我身边飘过这女郎。
叶紫第二天是被电话叫醒起来的。当她弄明白是谁打的电话时,有些惊诧,她笑了。她没想到他真会打电话给她。但她此刻不知道,就是她这一笑,就改变了她的一生。
五、
叶紫一开始就知道阿良的用心,阿良想追她。这样的情况她以前就遇见过很多。出于少女的羞涩,她无法直接拒绝阿良的热情,还有,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需要帮助。她对这个高高潇洒的小伙有那么一丝的好感。但对于阿良这位草坪高才生来说。一丝已经足够了,哪怕没有机会他也会创造的。
此后阿良在草坪上神出鬼没的。成天不见人影。又好像很忙很兴奋。
叶紫的身边却多了一个活地图,一个勤快的跟班。这让她省去了很多麻烦。也没有了初到深圳的茫然。是阿良陪她到处见工,教她如何对付面试,如何写自荐书,如何如何。反正这一切对阿良来说是清辙熟路。就在这一段时间的奔忙和求职的过程中,叶紫发现自己有些离不开阿良了。是阿良给了她信心,给了她安慰,也给了她快乐。这一天,叶紫到深圳才二十二天。
多年后,叶紫站自己的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深南大道上的车水马龙,暗暗地想,这就是命运。仿佛自己就是专门为阿良来的深圳。
阿良把叶紫带到草坪上介绍给阿波他们认识时,大炮过来在他胸口上就是一拳:小子,改名叫阿狼吧,这么好的一个羊羔从哪叼来的,你敢对不起人家看我怎样削你。
阿波只是摇摇头说:我这堆牛粪也不错呀,怎么就是插不上鲜花?
阿良只是一味地傻笑,透着幸福和自豪。
叶紫此刻一脸的娇羞。象一朵盛开在雨露中的鲜花,纯洁又娇嫩。
叶紫的出现让阿良有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幸福和自豪感。这也算是是他的第一次恋爱,叶紫的美丽和纯真对于阿良来说是天仙一样。在叶紫面前阿良觉得自己太烂了,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。他就象捧着一个珍惜宝物一样,极度的兴奋有不安。似乎这宝物只是暂时由自己保管,说不定哪一天会被收走,或者不小心摔碎。因为自己的身份不配拥有如此贵重的宝物,就象自己不属于深圳一样。
阿良不愿意只是个保管员,他要成为宝物的主人。
六、
阿良在总结自己是如何追到叶紫的,神秘地告诉阿波:
这第一步是一个关键,但我们都不缺。就是死皮赖脸,死缠烂打。要像这嚼过的口香糖一样粘上,想怎么甩都甩不掉。这是我们的强项。
这第二部是一个字:浪。要浪漫,送花呀,写情诗呀别觉得肉麻。我不天天在人才市场门口拿束花吗?你肉麻她心跳呀。要有屡败屡战,百折不挠的精神;还要浪费,要舍得花钱砸,往晕的砸。千万别心痛,什么高档酒吧,咖啡屋,进!什么生猛海鲜都点,手连抖一下都是失败。还有需要浪花,叶紫就是小梅沙的海浪把她冲进我怀里的,小姑娘看见大海那个兴奋,就别提了,立马就撤了防线,一个海浪过来,还一个劲地往你怀里钻。
老套吧,越老套越实用,谁让她是女人呢,就吃这一套。天仙也一样!
阿波这才知道阿良为了扮演一个小的成功人士的代价:欠下龙哥2000元。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巨大的。也是自己与美女无缘的原因,自己不敢去浪费。
阿良就是为了继续扮演这个角色,才想离开草坪去挣钱。他不能让叶紫知道他在睡地板,混草坪,在炒车票卖盒饭。在叶紫心目中他是个小有成绩的业务人员。
正在发愁时,龙哥来找他们。说是有个发财的机会,就看愿不愿干。他们立刻摩拳擦掌,什么事不敢干,什么事没干过。踢瘸子骂哑巴,敲寡妇门挖绝户坟。什么坏事都干过呀。
在小饭馆的炒田螺端上来时,阿良他们就明白了一件事,这活就相当于挖坟盗墓!。
龙哥说:我最近在博物馆转了一下,也去图书馆查了资料。这深圳这一带,也就以前的宝安县,土著人的殇葬习俗呀,很怪。人死后啊,不是入棺埋葬。而是要火化后将骨灰放入坛子里……
龙哥在猛吸了两个田螺后接着说:还要将生前说配戴的手镯、耳环、戒指等等值钱的东西,统统放入坛子,也不埋,就挖个坑修个坟头,放在外面!!
阿良他们都惊得没缓过神。阿良这才想起来,上次偷关进来时确实见过这样的坟头。龙哥就是龙哥,草坪黄埔军校的创始人呀,有独到的眼光和敏锐的嗅觉。
七、
这蓝图是很诱人,也不复杂。但干这样缺德的事都还是有些顾虑。为此,他们讨论了半夜。
小蚊子是一直兴奋地说:我愿意干,说不定干这一次就发了,这边人这么有钱,里面肯定有很多好东西,我要干,怕啥。
阿波说:怕到是不怕,什么事没干过呀,就怕被龙哥耍了,这家伙太精了。
大炮很犹豫:这事想着就渗得慌,这叫啥事呀,挖祖坟。
阿良一直没表态,他对这样的事还是很忌讳,按老家的说法要遭报应的。但想想盗墓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,很多都是一挖挖成富翁的,还照样恩泽千年,挂上耕读传家的匾牌。但还是顾虑重重。但想到叶紫,想到欠龙哥的两千块钱,他决定干!
阿良说干,其他人都鼓足勇气气说干。
当晚,他们都在做着各自的黄粱美梦。
第二天一大早就在龙哥的安排下忙起来了。兵分两路,龙哥跟阿良去踏点,选窝子。阿波跟大炮、小蚊子去采购用品。傍晚在草坪汇合。
龙哥跟阿良一直从布吉,到竹子林,到沙河,到南头,到蛇口,只是远远看见很多放着坛子的墓葬。阿良记得上次偷关进来时,在那些荒坡上也看见很多这样的东西。于是觉得还是从最近的开始吧,起码认识路,交通也方便,一但出事也好撤退。
在草坪上汇合后,又迅速地进行了简单的分工,放哨的,开坛的,掏宝的。并强调了部分细节,如一但被发现怎么办,一但遇上边放巡逻怎么应付,等等,甚至连在黑夜中如何相互联系,都精心设计了一遍。然后就拎上买来的口罩、胶皮手套、镊子、手电筒等等,在黄昏时分,神色匆匆地赶到布吉关口。
在关口边的一家小店里,他们买了点酒食,想在被发现时就说上来祭奠亲人的。然后拐入旁边的小道,分开走,保持一定的距离。
此时的天已经黑尽了,远处的高楼大厦的灯火在展示着这座城市的繁荣和富足。但阿良他们此刻置身于满是茅草的荒坡小道上。路很小,要小心拨开茅草才能看见,路上时常有很深的坑,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。风吹得荒草和树叶瑟瑟地响,远处亮灯的养猪人家,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声。阿良走在最前面带路,感觉后背凉凉的,是浸出的冷汗……
八、
越但心就越出事。阿良只顾回头招呼队伍,却一转身掉进了坑里。在惊惶和错乱中费劲地爬出来时,已是一身的灰土。好在没伤着。阿良沮丧地要求休息一下。他看见大炮缩着的身体在发抖。都很紧张。连突然飞出的鸟都吓他们一跳。阿良体会到什么叫风声鹤戾。他让龙哥开了瓶酒,这几个拙劣的盗墓贼在这乱草丛中,匆匆灌下了一瓶酒壮胆。阿良喷着酒气说:既然来了,就他妈别怕,干一票发家,干完了去好好洗个桑拿,谁溜就别怪我的酒瓶子不认人。
蹲在荒草丛中,他想抽烟,掏出来又放回去了。抽烟就暴露了。
阿良在这瑟瑟的夜风中想到了叶紫,不知道叶紫此刻在干嘛,有没有想他阿良。知不知道阿良在这荒山野岭中干什么。
阿良一咬牙说:出发。
这支神秘的队队伍又再次消失在荒草习习的荒野之中。
风,微风,风吹得树叶发出瑟瑟的阴森森的响。
一点一点地接近了,但阿良发现坡顶上就是边防铁丝网,一旦暴露,这就是说有可能被当成偷关的抓起来,后果是不敢想的。他犹豫了片刻,转念一想但既然来了就不能空着回去,小心一点就是了。于是又小心翼翼地往前缓缓移动。
正在这时,一只狗叫起来了。像是冲他们这边叫,高亢又激烈地叫着。
两只狗叫起来了,三只狗叫起来了,四只狗叫起来,五只,六只,无数只狗叫起来了。静寂的夜色里汇集着一片狗的狂叫声,撕裂着夜色,撕裂着阿良他们的胆量和勇气。
阿良的头皮麻了,他第一个反映就是:坏了,边防军!
这狗叫声急促而疯狂,让人毛骨悚然。
阿良果断地喊:快跑!
他看见,山坡上的草,象画出一道道流动的线条,象一支支箭一样射来,这箭头就是很多,凶猛的狗!
九、
阿良转身就跑,准确地说是狂奔。快,快,快。他只有一个念头,跑!
他拼命地跑,已经感觉不到脚下是荒草还是泥土,只感到这腿很不争气,没办法飞奔起来。跑,跑,玩命地跑。狗叫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越来越急,似乎就要扑上来了……
阿良想完了完了,这可是训练有素的警犬。完了完了,要被瞬间撕成血肉模糊的碎片,阿良绝望了,老天啊!!!……
他一抱头蹲在地上,闭上眼等待警犬扑上来,脑子里一片空白……。
……
奇怪,一分种过去了,没扑上来,又一会过去了,还是没扑上来。阿良从迷迷糊糊的思维中醒过来。只听见周围有一圈很近的狗叫声,不停的叫!……不会吧,阿良感到纳闷。如果是警犬早该扑上来了,还有怎么没听见边防军的断呵声……。阿良笑了,他长舒了一口气,苍天有眼啊,苍天有眼啊!
这他妈的是一群土狗!狗日的吓死老子了。阿良在地上摸索了很久,想摸个大石块,遗憾的是只摸到几个小土疙瘩。他猛地站起来,一声断呵,就见一群狂吠的狗掉头跑了,又在远处停下无力的叫着。
阿良拍拍身上的尘土,转身去找同伴。
他憋着嗓子用事先约定的暗号喊了半天也没人应。阿良很纳闷,按说这帮小子跑得没这么快呀。都成超人了?
阿良仔细地在齐腰深的草丛中寻找。在草丛中拎出一个发抖的,是阿波,这家伙胖,跑不动。接着从树上跳下一个,吓了他们一跳。是小蚊子,这小鬼手脚挺利索,爬树上去了。在就从深坑里拉出手持短棍的龙哥。阿良真佩服他,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能想到这个绝妙的藏身之处。疑惑的是怎么喊也不见大炮。这可急人,阿良又往茅草深处去找。阿良差点笑出声来,这小子象个驼鸟似的,撅着屁股把头深深地裹在草里,还在发抖着。阿良悄悄地走到他身后,照着屁股就是一脚……
十、
他们再没有勇气去干了。他们是一路狂笑着回去的。
他们并没觉得沮丧。就当是玩了一场惊险刺激的游戏。并对自己的滑稽感到好笑。这他妈是干什么事呀。只有龙哥一直骂着,没出息,胆小鬼。他觉得应该继续干,起码也要下一次手,证明一下是不是资料上说的那回事。
第二天,阿良才发现,自己的胳膊和脖子上,到处都是被划伤的血口子,水一洗,火辣辣的痛。
叶紫很惊诧他良的样子。阿良说:没什么,阿波心情不好,说要去爬山,陪他去了,不小心滚下山坡了。
叶紫气气地说:好好的爬什么山吗,还说没什么,看这浑身都是伤,有没伤着骨头……
看着叶紫心疼又着急的样子,阿良第一次感觉到被异性这样关心,是如此幸福的感觉。
叶紫执意要去买药水,阿良拉都拉不住。
等阿波他们出现在草坪上时,阿良已经被叶紫用紫药水涂得跟美洲豹似的咧着嘴傻笑。看着阿良滑稽的样子,连阿紫自己都用手背捂着嘴笑了……
叶紫是来告诉阿良,她明天要去上班了。去一家港资公司上班,在一栋很有名的大厦里。阿良知道那个地方,是他陪叶紫去见的工。
此后阿良一直是草坪上最幸福的人。叶紫就连午休时间都要买好快餐,挤公交车到草坪上来找阿良。蹲在阿良身边看他吃饭,一边用手帕给他扇风,一边兴奋地讲她们写字楼里的事情。然后有拧开矿泉水给阿良喝,用手帕给阿良擦汗。这一切让阿良感到无比的幸福,又让他觉得别扭和不习惯。他不习惯被别人照顾。
晚上下班时间,阿良会去写字楼下等阿紫,然后拉着手去吃饭、逛街。在深圳霓虹灯灯闪烁的大街上,在习习的辆风中,悠然地行走。或在路边的小花坛边,叶紫好奇地听阿良讲故事,他讲得很生动很幽默。叶紫总会不时地发出咯咯地笑。
阿良觉得老天是公平的,给了他这么好一个女孩,他象捧着宝似的,小心翼翼地。
阿良决定要去作业务。这样混下去会把叶紫给混丢了。他不能没有叶紫。此刻的叶紫似乎是他生命中最宝贵最神圣的东西。
阿良给阿波承认,尽管他是那个敢去吃霸王鸡,但对于叶紫,他连强行吻一下的勇气都没有,怕伤害她。还没有什么过分的亲密接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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